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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4 仙人掌

尼古拉斯骑着他那匹良骓“白嘴鸦”,站在左翼,露出走运的样子,就像一个小学生被喊到一群人面前应试,并且相信自己会取得优异成绩似的。他双目炯炯有神,打量着众人,仿佛是请他们注意他在枪林弹雨之下不慌不乱,非常镇静。但在他的嘴角边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异于往日的十分严肃的面部表现。

赖文光他那颀长而结实的身体、握着出鞘的马刀刀柄的青筋赤露的手,与其平日的样子完全相同。他满面通红,不过较诸于平日显得更红。他像小鸟喝水时一样,仰起他那头发蓬乱的头,两条细腿使劲地用马刺刺着自己爱马的两肋,他那身子俨像要向后跌倒似的,骑着马儿向连队的另一翼疾驰而去;他开始用他嘶哑的嗓门叫喊,要大家检查步枪。

对面的蒙古骑兵开始张开队形,很明显,他们要冲锋了。

“我带人上去冲一阵吧。五千蒙古骑兵,冲起来也挺吓人的。”赖文光跃跃欲试。

“不用。要相信自己的战术。相信自己的武器。蒙古骑兵不过如此,他们不是步枪的对手。”

龙骑兵以连为单位,摆出八个四排横队,排成两行,将炮兵挡在身后。

“战斗开始了?”

“我想是吧,鞑靼人动了。”

尼古拉斯骑着马,在连队之间的缝隙里穿行,走到龙骑兵右翼的最高点,开始沿着下坡驰去,蒙古骑兵的冲锋已经开始了,烟尘弥漫。

尼古拉斯不慌不忙,还在队伍之间穿行,一点也不担心为了给他让道而变得有些凌乱的方阵。

面向蒙古骑兵的两个连横队之间,插着一根标杆,炮兵一连的连长站在标杆后方一米的距离,眼睛从标杆的顶上望出去。

他的视线,与连横队的第一排士兵构成了一个十字线,当这条十字线在视线里与蒙古骑兵重合的时候,这名连长大叫:“标距一。炮兵准备”

尼古拉斯听见他的喊声,就从队伍中窜了出来,“白嘴鸦”连着跳了几下,来到炮兵群的中央。

“标距二!炮兵准备。”

“开火!”

一连的六门炮先开火,榴霰弹和开花弹,还有一种新的空中开花弹,就这样被打出去。像一层无形的薄雾,将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扫落在地,然后被后继而来的骑兵淹没。

接着是二连、三连……八个炮兵连往复开火,炮声绵绵不绝。

僧格林沁的前锋阵开始陷入混乱,第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退了下去。

尼古拉斯怀着置身于前线使他觉得洋洋自得的心情,他跳下马来,迈开肌肉健壮的两腿,像泅水那样轻松愉快地走着,毫不费劲地挺直身子,他那轻快的步子和合着他的步调的士兵们的沉重的脚步迥然不同。他的大腿旁挎着一柄出鞘的又细又窄的长剑(不像兵器的弯曲的小剑),他时而望望连长们,时而向后张望;灵活地转动他那强而有力的身躯,为了不走乱脚步。

看样子,他正集中全部精力,以最优美的姿势从炮兵们身边过去,心里体会到,因为自己精妙的部署轻松的击退了传说中的蒙古骑兵,因而感到非常愉快。

“好样的,伙伴们啊!痛饮敌人的鲜血!”尼古拉斯叫喊着。

“痛饮鲜血!”这一喊声响彻了队伍之中。

对面僧格林沁似乎抓了一名军官,将他斩于阵前,然后蒙古人的喊声让这边都听得见。

僧格林沁的第二次冲锋开始了。这一次他接受教训,不再浪费兵力做无用的试探,五千名骑兵全部展开,分作十个纵队,铺天盖地的涌来。大约四个纵队是正面冲击,六个纵队从侧翼包抄。

“开火!”炮兵连又开始射击。炮弹不断在敌阵中爆炸,将人轰下马来,或者将战马掀翻在地。但这些微小的涟漪无法阻挡五千骑兵的铁流。

赖文光看了看尼古拉斯,用眼睛询问:“需要反冲吗。”

尼古拉斯没有理他,而是骑马跑到步兵的阵列中,跳下马来,把坐骑赶开,拔出腰间的佩剑:“哈腾!”他仍旧习惯用俄语来指挥军队。

龙骑兵的队列之中响起一片拖长的“乌拉——拉”的呐喊声。他们握紧了步枪,脚在用力的踩,仿佛要戳到地里去,肩膀靠着肩膀,如同相邻两人之间有锁链将他们铐在一起。

僧格林沁的骑兵继续奔驰,进入了六百米内,驼鹿步枪的射程。第一排的四个龙骑兵连开始射击。

驼鹿步枪每分钟六发,四个连七百支步枪,一分钟内打出了4000发子弹,超过1900年十挺马克沁机枪的射击量,1904年秋山好古的机枪连的效用,在这里被一个营的龙骑兵用驼鹿步枪实现了。正面冲击的四个纵队,冲在前排的蒙古骑手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纷纷掉下下马来,但残余的骑兵向着这里的八个横阵在接近,不断接近。

经过两次轮射以后,前面的四个连队的第一排就地蹲下,刺刀斜举,第二排踏上一步,消除了为射击而留出的空间,刺刀向上,第三和第四排再打出一轮排枪后侧向举起刺刀。

,每个连队的方阵都变成了一个刺猬,四个连队的横阵,如同四个巨大的仙人掌,横挡在蒙古骑兵的沙暴面前。

正面的蒙古骑兵已经不再是黑云,他们零零散散的已经压过来了,马队的速度越来越快,有些士兵紧张地发射了自己手里的步枪,他们已经蹲下了架起刺刀,无法瞄准,甚至打不中一个步兵,何况是飞驰着的马队。赖文光第一次如此紧张,他是知道骑兵的冲击力的,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军旗,用力挥动着大旗,大声地命令:“不要急,听我的命令!听我的命令,准备,做好射击姿式,听我的命令再开火!”他的手都有些颤抖,他还是正面硬撼骑兵马队,虽然对手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,但在从低处仰视战马的步兵看来,仍旧威风凛凛。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,但是他仍然保持着表面的镇静,而士兵们则显得有些慌张,时不时用力握住手中的步枪然后又松开。

祝大家新年快乐。等下还有一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