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春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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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毛衣与古籍

灯光的颜色变幻莫测,两个女子的皮肤,也在不同的时刻、笼罩着不同的光彩。不远处的话筒后面,驻唱歌手正唱着情歌,撩|拨着夜色灯火下的男女。

在这样的场合,孙静穿得很清凉,身材十分性|感,高煦与她说话的时候,也尽量避免盯着她。并非他不敢看,当年在皇宫里什么绮丽的场面没见过?实在是顾及妙锦的感受。

就像先前、两人在车上的时候,高煦便故意说了点孙静的坏话,说她在外面没少玩。实际上,他根本不在乎孙静的私|生活。

杯盏交错之间,三人一边喝一边聊,起初言语都还算讲究有分寸。后来又上了几瓶干红,喝点有点醉、酒精终于让他们都更随便了。

隔壁座的几个衣冠整齐的男女,这会儿也开始动手动脚、勾肩搭背。高煦当然没有那样,他还很清醒。

“你觉得,男女之间,会有简单的友情吗?”孙静拿起醒酒壶,给妙锦面前的玻璃杯倒酒。

妙锦微笑着,轻缓地说道:“怕是难免有些许暧|昧。”

高煦忍不住劝道:“酒差不多就行了,要不喝点水?”

孙静转头道:“你放心,今晚就算要你送,不是还有小婉在吗?沾不上你。”

高煦面露尴尬,随口笑道:“孙总说哪儿去了,你要找个男人,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?”

孙静带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傲气,顿时让高煦想到了她在公司的神态。她拿手撑着下巴,盯着高煦道:“你说得对!”

她的头往下一垂,又抬了起来,说道:“我要找的话,能找到更英俊更有趣的男人。”

高煦觉得她的目光有些挑衅的意思,但他也不必在意,他的心态早就比较淡定了。

孙静又摇晃着头说道:“但是说句实话,有时候也感觉自己很累。你刚做助理的时候,怎么说呢,好像人很可靠,还能抵挡诱|惑。男人是什么样,我不是不知道,你这样的人特别少,不好|色……”

“噗!”高煦忽然把嘴里的冰水喷了,忙拿出手帕道,“不好意思,因为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,一时有点激动。”

妙锦也笑着看他。

孙静本来就有点醉了,对这样的失态不以为然,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:“那时我不知道你有小婉,传言你离婚了。不过以为你就一个办事员,想着不合适。现在你有钱有事业,却也有韦家小姐这样的女朋友。所以我们都不用想太多,就是同事、曾经的同事,不可能有别的问题。”

妙锦道:“或许,孙姐还是想要个长期伴侣。”

孙静的眼睛看着天花板,想了一会儿,看着妙锦:“现在大多时间我挺开心的,不过想到以后有皱纹了、身材走样,还有人愿意陪我吗?心里就偶尔有点慌。”

“无论男女,到了一定年龄,都难免有点慌。”高煦道。

妙锦轻轻拿起酒杯,“愿孙姐早日遇见良人。”

“叮”地一声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,孙静笑道:“随缘。”她仰头喝了一口,放下酒杯道,“我结过婚,其实吧,这东西就算得到了,也不一定

靠得上。没得到的时候,憧憬太好而已。”

几个人各自喝着酒和冰水,沉默了一阵。这样的时候,一般高煦会倾听歌手唱歌,也不必强行去找话题。

但这时他才恍然道,“刚才唱歌的人呢,什么时候走掉的?”

妙锦道:“应该去休息了,一直唱嗓子受不了吧。”

孙静笑道:“刘刚,你为我们俩唱一首?”

高煦忙摆手道:“算了,要美女唱,才能赏心悦目。”

孙静哼哼道:“你这算是歧视女性么?”

“可别给我戴帽子。”高煦用玩笑的口气道。

妙锦却笑盈盈地说:“那边正好有一张琵琶。”

孙静高兴道:“哟,刘刚还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呀,今天你得让我见识一下。”

妙锦也怂恿道:“没事,别紧张。”她顿了顿笑道,“要他给别人表演,那真是不容易。”

“我想想唱什么。”高煦不再推辞,既然妙锦想听。

他心里早已想到唱什么了,因为现代歌曲只有一首是他特别熟悉的。很多年前的第一世、他的女友最喜欢的一首歌,他为之专门练习过,每到KTV那样的地方必唱,唱过太多遍了,后来脑海中也偶尔会回响起来。只不过临时他得回忆一下歌词。

过了一会儿,高煦便起身道:“那么,在下嫌丑了。”

妙锦掩嘴笑了起来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
高煦走了过去,把墙上的琵琶取了下来,试了两下弦,然后来到话筒后面。只有他的两个女伴在看着他,人们没怎么留意,别的只有一两个人转头看了一眼。

他开始弹前奏,用琵琶的弦声、演奏现代风格的曲子,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
“这夜我又再独对,夜半无人的空气。穿起你的毛衣,重演某天的好戏……”起手这一段调子有点低沉,粤语歌词,而且这首歌的咬字有点难。好在高煦曾经非常熟悉,唱得没什么大问题,情绪也尽力融入意境了。

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,这是一首新歌。果然很快就有酒吧的顾客转头过来,留意到了他。

高煦穿着皮鞋、深色正装外套,白色里衬的衣领敞着、直到锁骨下方,他的头发也不长不短很整齐,显然不是酒吧的歌手,而是一个顾客。几个女客被吸引了注意力,久久地瞧着这边倾听。所以看反响,他唱得应该还可以。

如今的高煦,大多时候已是很沉稳收敛的人,所以唱到那句“将肌肤紧贴你,将身躯交予你”的时候,孙静的神情有点动容,目光露出酒精酝|酿下的迷离。高煦看在眼里,忽然觉得孙静听得懂粤语。

而妙锦听不懂,高煦当然清楚。以前的皇宫里,小荷是潮州人,但平时她只说京师官话。只有高煦能听懂小荷偶然间的方言。

“让唇在无味的衣领上,笑说最爱你的气味……”高煦一边对着话筒唱,一边看着妙锦。妙锦听不懂,脸上带着微笑。但高煦倒把自己给感动了。

现在他已经记不清、那时女友的相貌,除了空洞的回忆什么也没留下,但他想起了

妙锦亲笔写的那本书。陈旧发黄的纸张,在他年迈的时候时常放在枕边。脑海中的记忆幻想不断闪过,他的情绪变得尤其投入,陶醉在了自己的心情中。

一曲罢,周围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。高煦向观众行个礼,然后把琵琶放回原处,回到了位置上。

妙锦看着他说道:“没想到,你唱得挺好听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高煦笑道。

孙静神情异样地打量着他,勉强地笑了一下,没有吭声。

“你怎么会粤语,跟小荷学的?”妙锦问道。

高煦摇头道:“说来话长,回去了给你说。”

孙静忽然说道:“要不今天就这样吧,我去买单。”

高煦道:“我在这边安家了,地主之谊,你懂的。”

孙静收起钱包:“那好吧,我也不想太要强,要占点你们男士的福利。”

高煦把钱付了,然后拿起手机在网上找了类似代驾的服务。三人继续在酒桌边坐着喝水,等着开车的人过来。

这时孙静才说道:“我没听过那首歌。”

“嗯……”高煦应了一声,不解释。这个时代的东西太丰富了,有一首歌没听过,十分正常。孙静只要不问歌名,高煦就不必解释什么。

妙锦果然说听不懂歌词,于是高煦要了纸笔,把歌词写下来给她。

此时夜色已深,驾驶服务的人打电话来了。三人走出酒吧,先让孙静回酒店,然后高煦与妙锦回家。

妙锦坐到客厅的椅子上,拿出了先前写的歌词,忽然说道:“这首歌不属于这个世界,上次你说过,那时好像有个女友?”

高煦倒了两杯水过来,坐到旁边点头道:“我起初接触赌|博,就是因为她爹治病要钱,我想走捷径。这首歌是她最喜欢的,我不知道唱过多少遍了。”

妙锦的情绪有点低落,“显然路没走对,之后她怎么办的?”

高煦道:“另外找了个有钱的人,不过有钱好像也没治好她爹,而我则继续赌|博,上不了岸。”

妙锦没再说什么。

高煦瞧着她,主动说道:“时间很神奇,我刚才在酒吧弹唱那会儿,自然会想起她,心里却完全没有感受。”

妙锦似笑非笑地摇头道:“我看你那一刻挺深情的嘛。”

“那是因为想起了你的书,亲笔写的那本。”高煦道。

他看了一眼妙锦手上的歌词,又道:“毛衣与古籍,究竟有多少不同?”

妙锦立刻转头看着他,情绪似乎有点失控,“这一次,我不会早死那么久了。”

“好。”高煦笑道。不过妙锦比他小十多岁,正常来看、也不会再发生同样的情况。

妙锦轻轻靠着他,“你根本不是孙静说的那种人,但我知道,她为什么会说你不好|色。”

高煦随口叹道:“时代变了,没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