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刑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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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苦海无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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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…………

此前有个愿望,便是前往玉神界,寻找玉神尊者,痛斥他的霸凌与蛮横,并为了神洲以及天下的同道讨个说法。

而今日此时,竟然遇到了那位高人。

即使他的相貌寻常,话语温和,依然令人敬畏,而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与莽撞。于是被他逼着坐下,陪着他谈古论今。一切看似轻松随意,却又令人胆战心惊。

一位高人中的高人,称之为天下至尊也不为过。卢洲、贺洲、部洲,以及神洲,亦均在他的掌控之下。也正是他派出祭司,监管神洲仙门,杀了当年的苍起,又逼得他无咎亡命天涯。

而便是那位玉神尊者,玉虚子,他面对质问,仅用了简短的几句话,轻松摆脱了干系。好像他与玉神殿,乃是维护正义与天道秩序的存在。反倒是他无咎,成了祸乱四方的罪人。

而他却说自己是个明白人?

一直糊涂呢,又明白什么?

哦,明白了他手中的《无量天经》,便是祁散人师徒所得到的残缺经文?明白了元会量劫的大限之日,便在十年、或三十年之内?还明白了他不会打开神洲结界,而他本人也依旧是不容挑战的至尊与必然的存在?或是明白了玉神殿才是天下的救世主,他无咎唯有悔过自新而俯首听命?

“前辈!”

无咎看着百丈之隔的模糊人影,摇了摇头道:“浩劫降临之时,这天下又将怎样?”

“天地万物,有生有死。”

“谁生,谁死?”

“无论生死,自有定数。”

“而那通天阵法,又有何用呢?你与你的玉神殿,不会束手待毙吧?”

“呵呵,不出老夫所料,你果然是个明白人。老夫试图借助阵法,抵挡浩劫,而以人力胜天,又谈何容易。且竭尽所能,但求无悔。至于结果如何,唯有听天由命。”

玉虚子的话语中,多了些许悲壮之意。他便是一位心系天下的得道高人,只为拯救苍生而竭尽所能。哪怕是天威莫测,他也无怨无悔。而他接下来的话语,更是语重心长——

“天运如此,无人能够幸免于难。无咎啊,何不舍弃纷争,收起杀念,跟随老夫,肩负道义,救济天下呢?”

无咎的神色怔怔,默然无语。

此时的他,犹如闯祸的孩子,听从长辈的教诲,一时惶惶然不知所措。

而他依然不明白。

苍起的魂飞魄散,祁散人的抱憾而终,钟玄子、钟尺,以及无数神洲修士的前赴后继,还有他无咎数十年来的艰难执着,难道都错了?

“无咎,你我虽然初次见面,却也渊源颇深。自你走出神洲的那日起,老夫便多有关注。而你也从一个浪荡子,成长为飞仙八层的高人。如今又看你浪子回头,老夫甚是安慰啊。来吧,老夫带你前往玉神界,一睹《无量天经》的真相,帮着你打开最后的心结!”

那慈和的话语声,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,使人无从质疑,更难以抗拒。

无咎的神色有些愧疚,慢慢站起身来。

而玉虚子则是端坐如旧,笑容期待。

“《无量天经》,仅有半篇,虽无占卜之法,却也道明元会量劫的运数。来吧,由你亲见分晓……”

无咎抬脚往前,一步踏入雾气之中。

那涟漪般的雾气,好像一汪春水,带着融融的暖意,从足底穿透而来,使他忍不住便想收起护体法力,就此沉浸在无边的温暖之中。而他又打了个冷战,一时裹足不前。

“修仙者,无非求长生、觅逍遥。却又为何打打杀杀,虚度光阴?回首千年人不老,红颜骷髅一场空。来吧,随老夫看破天运,踏破虚妄……”

无咎抬起脚步。

“红尘梦碎,魂归故里。老夫带你返回神洲,返回有熊都城。那儿不仅有你的故土家园,也有你的爹娘与亲朋好友……”

暖意浸入神魂,彷如春归西泠,湖光山色,轻舟泛波。

无咎往前走去,神色痴呆。

云雾涟漪尽头的玉虚子的面容,似乎清晰了许多,竟是那样慈和亲切。好像是位老道,坐在老树古宅的门前,等着他从远处归来。又像是太虚,举着烤肉,神色狡黠,冲着他含笑相望……

而不过瞬间,云雾变幻。玉虚子的身影,变成一位顶盔挂甲的壮汉,他的旁边依偎着两个女子,一个相貌端庄、神态善良,一个娇小玲珑、巧笑俏兮……

无咎的两眼微红,泪水夺眶而出。

“爹,娘,妹子,我回来了……”

随着他的步步往前,弥漫的云雾渐渐淹没了他的双脚与双腿。

这一刻他便如同踏入岁月的长河,只想就此融入其中而回归失去的自我。转瞬之间,云雾到了腰际。再有三、五步,他或将完全沉没、消失。而脸上的悲戚之色尚存,他却突然停下脚步,并抬手擎起一把白骨大弓,猛然拉动弓弦,“嘣”的射出一道火红的烈焰。

烈焰箭矢瞬间撕破翻涌的云雾,继而以闪电之势而直奔那模糊变幻的人影狠狠射去。

“这又何苦呢……”

熟悉的话语声,多了一丝抱怨。

却见玉虚子屈指一弹,弥漫的白色云雾顿时倒卷。势不可挡的烈焰箭矢,竟“砰”的崩溃殆尽。

而无咎看也不看,转身便走。曾经缥缈的云雾,忽然如同泥淖般的缠住了他的双脚。他却不敢止歇,一步一步奔着来处走去。

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……”

玉虚子不甘作罢,继续呼唤——

“无咎,回来吧……”

三丈之外,矗立着青龙石像。咫尺之隔,忽然变得极为遥远。无咎竭力挪动脚步,却步履沉重,彷如失足成恨,再也回不到原地。而随着呼唤声传来,弥漫的云雾已然失去了温暖,遂即变成冰冷的寒潮,只要将他吞噬淹没。

“孩子,你为何不听劝呢……”

话语声回荡耳边,震撼神魂,使人恐慌莫名,却又欲罢不能。

无咎再次举起大弓,转身“嘣”的又是一箭。

呼啸的烈焰,破碎云雾而去。而不过刹那,又彷如流星疾坠而消失无踪。

“呸!”

无咎趁机加快脚步,不忘恨恨啐道:“传说上古有种法术,名为诛心,与驱灵炼魄相仿,杀人于无形之中。前辈,你要我死,尽管动手,何必这般的虚伪、龌龊……”

“唉……”

玉虚子发出一声叹息,道:“老夫施展的并非诛心之术,只想帮你走出苦海……”

“帮我,便放我走——”

无咎的脸色苍白,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。他咬牙大吼一声,继续艰难的挪动双脚。

青龙石兽,近在眼前。再有一丈,便可返回原地。而云雾不仅如同泥淖,更像是重重枷锁,不仅束缚了他的脚步,也在吞噬着他的护体法力。

“老夫若是放了你,便是害了你……”

玉虚子的话语无奈,缓缓站起身来。

无咎身边的云雾,再次缠绕腰际,他沉重的双脚,已不听使唤。他举起神弓,转身欲射,又眼角抽搐而稍作迟疑,旋即果断拉动弓弦而“嘣”的烈焰呼啸。

烈焰箭矢并未射向玉虚子,而是击中了近在眼前的青龙石兽。

“轰——”

一声闷响,丈余高的石兽顿作粉碎。难以想象的威力,与崩碎石屑横扫四方。

无咎忍不住便要后退躲避,却见弥漫缠绕的云雾倏然散去。他急忙抬脚往前,身子顿然一轻。他趁势拍打袖中的化禁符,抬脚踏空而起。

与此同时,诛心噬魂般的话语声再一次响起——

“你这孩子,你又闯祸了……”

飞仙八层的高人,被称作孩子,也只有玉虚子,一位天下至尊,有着这般超然万物的口吻。却不知是亲切的昵称,还是他操纵生死的随意?

无咎刚刚飞至半空,尚未来得及远去,已被无形的杀机所笼罩,竟逼得他去势渐缓而摇摇欲坠。

他不禁心生绝望。

面对玉真人,或月仙子的时候,即使他修为不济,也能够勉强周旋一二。而如今面对玉虚子,根本不见他出手,便已无从招架,且毫无还手之力。

莫非劫数注定,生死便在此时?

死则死矣!

而既然闯祸,又何妨临死折腾一回……

无咎咬紧牙关,猛然转身。

玉虚子已踏空而来,缓缓逼近。而他淡然慈和的神态,却令人更加恐惧。

无咎猛然举起神弓,“嘣”的弓弦炸响。

却见玉虚子微微一笑,挥袖一甩。怒射而至的烈焰箭矢,“砰”的崩溃而化作星火散去。

撼天神弓啊,曾攻无不克,所向披靡,乃是赖以保命的手段,如今却变得不堪一击?

而无咎却似乎早有所料,趁着玉虚子来势停顿,他举起神弓、拉动弓弦,竟“嘣、嘣”连射不断。十余道烈焰箭矢,直奔四周的石柱射去。

眨眼之间,位于青龙方位的十二根高大的石柱,已被烈焰箭矢击中,顿时巨响轰鸣而石屑纷飞。

“轰、轰、轰……”

轰鸣声中,十二根石柱尽数崩塌。

玉虚子没想到某人这般疯狂,意外道:“四时循环,恰逢东宫黄道吉时。而天关尽碎,生路已现。他竟懂得天理命数,莫非能够逃出此地……”

而话音未落,他又连连摇头——

“无咎啊,你闯大祸了……”